口诀最方便,也最容易省掉条件
“无朱不皱”这种话很容易记住,只有四个字,拿到壶以后看表面就能用。问题也在这里:它把一个需要结合材料和工艺理解的现象,压成了所有成品都必须满足的条件。方便是方便了,但少掉的那些条件,恰好可能决定你的判断会不会出错。
朱泥作品确实可能出现皱纹,这与材料颗粒组成、干燥及烧成收缩等因素有关。可是从“容易出现”走到“必然出现”,中间多了一步没有得到证明的推论。《宜兴紫砂矿料》讨论朱泥时,就明确提到并非所有朱泥壶都会起皱,矿料、加工、成型与烧成都要放进来理解。
假设你看中一把表面比较平顺的朱泥小壶,仅仅因为没有明显皱纹就排除它,相当于先给口诀设置了最高权限。反过来,如果只要出现一层皱纹便认定材料可靠,你又给了表面现象不该拥有的担保能力。两个方向看似相反,实际上用了同一套省略条件的判断方法。
更有用的做法,是把皱纹当成观察项目,而不是通行证。看看它与整体肌理是什么关系,是否影响你对器物的感受,再结合对方提供的材料信息继续了解。你可以偏爱这种效果,也可以觉得平顺更舒服,审美偏好不需要伪装成真假鉴定,才能理直气壮地成立。
同样,一把壶如果出现明显变形、开裂或者影响使用的问题,也不能因为谈到朱泥制作有难度,就自动改称为“有味道”。材料特点解释的是现象为什么可能发生,成品是否达到购买预期,仍然需要另作判断。把皱纹看明白,并不等于所有带皱纹的缺陷都应该接受。
遇到过于好记的鉴别口诀,可以多做一个动作:把“一定”去掉,看它还剩下多少能被说明的内容。